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節氣詩食|立夏:朱明初啟,和胃養心

by Iren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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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夏雲峰帶雨,田野草木繁茂,王瓜藤蔓沿牆生長,呈現立夏萬物漸盛與梅雨將近的節氣景象。

立夏是夏季的開端,春日生發之氣至此漸趨繁盛,草木抽長,蟲鳥應時,台灣亦逐步進入溫暖多雨的季節。此時暑熱尚未盛極,濕氣卻已隨梅雨漸近,飲食宜由春日輕疏轉向清新和中,不急於寒涼,也不宜厚補。從立夏啖李、七家新茶到台灣甜麵敬老的食俗,可見迎夏之食重在嘗新、惜時與安養脾胃。

詩寫其時:朱明啟序,雲峰帶雨

〈詠廿四氣詩・立夏四月節〉唐・元稹

欲知春與夏,仲呂啟朱明。
蚯蚓誰教出,王瓜自合生。
簾蠶呈繭樣,林鳥哺雛聲。
漸覺雲峰好,徐徐帶雨行。

仲呂律動,朱明啟序,春夏就在雨意漸深、蟲鳥生養之間悄然交替。蚯蚓出土,王瓜抽蔓,簾下春蠶結繭,林鳥銜食哺雛;元稹未以炎熱寫夏,而以萬物生長漸盛,帶出立夏「春盡而夏始」的節氣轉折。

候辨其氣:螻蟈夜鳴,王瓜初生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云:「立,建始也,五行之氣往者過來者續於此。夏,假也,物至此時皆假大也。」古代以夏假借「大」,龐大、宏大之意,例如「華夏」民族。

立夏為陽氣最盛的時期,之後便逐漸由陽轉陰。《遵生八箋》提到:「孟夏之日,天地始交,萬物並秀。」春耕之作物此時進入生長期,萬物隨陽氣升高而蓬勃,因而五行以火相應,容易因火熱而致病。

初候螻蟈:土氣漸暖,夜鳴應節
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載:「初候,螻蟈鳴。」螻蟈生於土穴,好在夜間活動,古人亦稱螻蛄或土狗。入夏之後,土氣漸暖,田野間開始聽見其鳴聲,宣告夏意初動。

二候蚯蚓:乘陽伸見,地暖氣交

「二候,蚯蚓出。」《歷解》稱蚯蚓「陰而屈者,乘陽而伸見也」。土壤溫濕,蚯蚓離開深穴,活躍於地表,正見地氣已由春寒轉為夏暖。

三候王瓜:藤蔓蔓延,萬物假大

「三候,王瓜生。」王瓜為蔓生植物,立夏後藤蔓漸長,繼而開花結果。地下蟲物出動,地上草木蔓延,萬物由萌發轉入繁茂,正與「物至此時皆假大」相應。

三候由螻蟈夜鳴、蚯蚓出土而至王瓜蔓生,呈現的不僅是蟲動草長,更是天地之氣已由春日的溫和萌發,正式跨入初夏的繁盛與舒展;萬物皆順應著漸暖的地氣,迎來生機勃發的夏令時序。

地應其變:梅雨漸近,稻穗將成

立夏多落於國曆5月5、6或7日。台灣此時正由春季天候轉入梅雨期,氣溫與濕度齊升,天氣於悶熱與鋒面轉涼間交替。

傳統物候多從中原草木與麥作為準,台灣則可由稻田辨識時序。此時中部一期稻作含苞待穗,民間有「立夏,稻仔做老父」之語,形容稻株漸趨成熟穩重。宜蘭礁溪一帶亦有「立夏,補老父」之俗,以甜麵條敬奉長者。這項台灣食俗承接的並非濃厚補養,而是一碗長麵寄託的敬老添福。

養循其勢:春夏交替,心脾並調

《黃帝內經》「蕃秀」形容夏三月,萬物繁茂,陽氣由春日升發轉為向外舒展。立夏尚屬夏令之初,調養不宜驟用盛暑的清熱之法,而應著眼於氣溫與濕度的漸變,適時安頓脾胃與心神。

寒熱未定:衣食隨候,不宜驟變

立夏雖為夏季起點,但台灣五月仍受鋒面與降雨影響,早晚溫差與室內外冷熱交替,易打亂身體適應節奏。

飲食毋須因「入夏」急轉冰飲與大量寒涼瓜果;宜由溫熱熟食漸渡至清爽料理,讓食物的溫度與烹調方式順應天候微調,而非盲從節氣更名。

濕意漸生:減少厚膩,先和脾胃

梅雨漸近,濕度攀升常致身體沉重、食慾不振或脘腹悶滿。此時若再疊加油炸、濃醬與甜飲,將使脾胃更添滯重。

立夏所需的「清」絕非淡薄,而是減少不必要的油膩與甜膩。米飯、麵食與優質蛋白質仍是正餐根本,烹調可以蒸、煮、炊、燴,使風味清鮮、質地柔和,脾胃自能安穩承接夏令。

心氣漸旺:有所舒展,亦有所歇

夏氣向外,人的活動與情緒也容易隨日照延長而變得活躍。立夏宜適度活動以舒展氣機,但不宜將社交與勞動無度延伸至深夜。

白日有所行,入夜有所收,方能免於陽氣耗散與躁動。所謂養心不只在清心降火,更在守住規律的飲食與安穩的睡眠

饌承其味:立夏啖李,新茶分香

立夏飲饌多與初熟果實、新茶及迎夏人情相繫。古人以新味辨時,也藉一杯茶、一盤果,將季節更迭揉入日常。

立夏啖李:新果入時,酸甘醒味

《元池說》*記載,立夏日有食李之俗,時人並有「立夏得食李,能令顏色美」之語;婦女相聚作「李會」,以李汁和酒,稱為「駐色酒」。

[註:元代佚名文人所撰筆記小說《元池說林》,為一部古代筆記體雜著,內容廣泛收錄歲時風俗、民間異聞與文人逸事,是後世考證傳統節令文化與先民生活樣貌的重要文獻。]

此類古俗雖不宜直接視為食療功效,卻印證李子曾是立夏迎新的代表果物。
李味酸甘,初入口能醒味覺,但不宜因應景而過食。閱讀古食俗,宜重其時令美意,而非盲目仿效。

七家新茶:細果相佐,以味通情

《熙朝樂事》記立夏之日,人家烹煮新茶,配以細果餽贈親友鄰里,稱為「七家茶」。一盞新茶承接春末新芽,細果則迎來初夏滋味,飲食在此不僅為養身,更為維繫人情。

茶雖清香,不宜空腹濃飲,更不宜以大量冰茶求涼。立夏品茶,取其新、清與適量,佐以簡單果物,足以體會古人迎夏的風雅。

食歸其衡:立夏食養,清新有度

立夏食養宜由春日的輕疏,逐步轉向清新而有承載力的夏日餐桌。主食不廢,蔬菜求鮮,佐以適量蛋白質(如魚、蛋、豆類)維持正餐完整;風味可較春日明快,但不宜過酸、過甜與過於寒涼。

一餐立夏食養,可用米飯搭配清蒸魚、新筍與熟葉菜,也可煮一碗蔬菜蛋麵,呼應台灣立夏食麵的習俗。食慾差時,以少量薑絲、紫蘇、梅肉或米醋提味,使餐食清爽而不失水穀之基。。

當令果物僅作點綴,新茶則宜淡飲。若腸胃敏感或易胃酸逆流,酸味水果與濃茶皆須審慎,不因古籍有載便視為人人適宜。 立夏之「立」,是夏令初建,並非暑熱已極。草木正盛,雨意初深,人的飲食與生活也由春入夏。此時不必急於消暑,也不宜忙於進補;順著天候漸暖,讓餐食由厚轉清、由繁歸整,心有所舒,脾胃得和,便能安然迎接萬物並秀的初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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