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露是深秋由涼入寒的轉折。露水漸冷,鴻雁後至,黃菊應候而開;台灣亦逐步受到東北季風影響,晨夕涼意轉深,二期稻作進入黃熟。寒露食養宜從白露的清潤再向前一步,減少生冷與辛燥,以溫潤熟食護養肺脾。古人於季秋賞菊、飲菊花酒、製重陽糕,也讓秋收與時令之味一同走入餐桌。
《詠廿四氣詩・寒露九月節》唐‧元稹
寒露驚秋晚,朝看菊漸黃。
千家風掃葉,萬里雁隨陽。
化蛤悲群鳥,收田畏早霜。
因知松柏志,冬夏色蒼蒼。
風掃落葉,雁影南行,田間忙著秋收,亦開始戒備早霜。元稹筆下的寒露,已褪去初秋的澄朗,多了幾分深秋的清肅。菊花由青轉黃,恰好成為寒露最鮮明的一筆,在草木漸衰之際,為晚秋點染出明亮的色彩。
候辨其氣:鴻雁來賓,菊有黃華
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記載:「寒露,九月節。露氣寒冷,將凝結也。」白露時露水初凝,至寒露則露氣已帶寒意,離凝霜更近一步。
「寒」字的甲骨文
由「宀」、「茻」、「人」三字構成。上面「宀」表示房屋,下面是冰,中間是人,左右各有二個草,整個字很寫實的指出人躲在屋裏的草堆中取暖避寒。小篆字體與金文類似,只是將人體省去腳形,冰的字形也改變了。![]()
《説文解字》:「寒,凍也。從人在宀下,以茻薦覆之,下有仌(音同「冰」)。」寒,是一種對於溫度的感覺,與熱相對而言是二個極端變化,但就同屬性的「涼」,則是程度上的差別。《列子‧湯問》提到:「涼是冷之始,寒是冷之極。」
《說文解字》釋「露」為「潤澤也」,寒露之名,正寫出秋露由潤而涼、由涼轉寒的節序變化。《禮記.月令》記九月時「鴻雁來賓,爵(雀)入大水為蛤。鞠(菊)有黃華,豺乃祭獸戮禽。」寒露時,鴻雁也將隨著太陽南飛,雀入大水化為蛤,標誌著寒露至霜降亦不遠,農人害怕早霜來臨趕忙收割。
初候鴻雁:後至為賓,隨陽南翔
「初候,鴻雁來賓。」仲秋先至的雁群為主,季秋後至者為賓。寒露時雁群陸續南遷,古人由天空中變換的雁陣,辨識深秋已至。
二候雀蛤:群雀漸隱,蛤見水濱
「二候,雀入大水為蛤。」深秋群雀漸少,水際蛤類卻開始多見,古人因雀鳥與蛤殼色紋相近,遂有雀入水化蛤的物候想像。這是古代對季節變化的觀察與詮釋,並非現代生物學上的實質轉化。
三候黃菊:秋深花發,應候成華
「三候,菊有黃華。」百花漸歇之時,唯有黃菊正盛。《月令》以菊花盛開標誌季秋成熟,正與元稹「朝看菊漸黃」前後相應。
三候由鴻雁後至、群雀漸隱到黃菊盛放,勾勒的正是寒露氣序:動物開始遷徙藏伏,草木漸收,而耐寒之菊迎著秋深傲然綻放。
地應其變:東北風起,稻穀漸黃
寒露通常落在國曆10月7、8或9日。進入10月後,台灣的夏季型天氣逐漸退場,鋒面與東北季風開始影響環境。北部、東北部及東部較易迎風降雨,中南部則逐步走向較乾爽的秋季型態;但西北太平洋熱帶系統仍可能活動,深秋並不等於颱風影響已經結束。
農田也進入另一階段。寒露前後,台灣二期水稻已由抽穗末期進入黃熟,稻穀逐漸充實;俗諺「寒露麥」則保留了昔日農人依循節氣安排播種的農事記憶。
因此,台灣的寒露未如北方那般已近,而常是白日尚暖、晨夕轉涼,南北氣候差異也逐漸拉開。真正顯著的改變,在於風向、日照與早晚溫度,已開始展現深秋的節奏。
養循其勢:露寒漸重,溫潤肺脾
寒露與白露相隔一月,調養重點也應有所推進。白露尚在處理暑熱餘氣與初秋微燥,寒露則已進入季秋,涼意轉寒,飲食與起居可由「清潤」逐步過渡為「溫潤」,使肺氣得收、脾胃不受寒涼。
晨夕轉寒:隨溫添衣,避風護衛
寒露最大的變化不在白日,而在早晚。清晨與夜間氣溫下降,風吹過後的寒意遠較白露明顯。衣著宜隨氣候靈活調整,尤其外出運動、流汗或晚歸時,不宜再以盛夏之姿久迎涼風。
此時也不必急著厚裹。白日仍暖時,過度保暖反而容易悶熱出汗。寒露之「護」,重在隨溫而變,使身體免於在悶熱與受寒之間反覆轉換。
秋燥漸深:清潤轉溫,不宜辛烈
時至寒露,飲食可減少冰冷瓜果、生菜與冰飲,適度增加溫湯、熱粥、炊飯及蒸煮料理,使食物保有水分,亦更契合季秋的溫度。
明代《遵生八牋》論秋季飲食有「減辛增酸」之說。此非完全禁用薑、蔥或辛香料,而是提醒秋氣漸收之際,不宜讓辣椒、燒烤、烈酒與乾燥辛辣食物成為餐桌主調。微量酸味可由柑橘、醋、山楂或當令水果取得,使滋味收斂而不濃烈。
季秋宜收:夜漸增長,減少夜耗
寒露後白晝繼續縮短,夜色漸長。夏季養成的晚睡、夜食與長時間夜間活動,也到了逐步收整的時候。
晚餐宜回歸固定時段,夜間減少宵夜與酒食,讓消化與睡眠都有完整的休息餘裕。秋令之「收」不在刻意減少活動,而是讓白日有所作,入夜有所止,使生活重新拾回清晰的起落。
饌承其味:黃菊入酒,棗栗成糕
農曆九月份,是菊花開放的時期,古人稱之為「菊月」。明代程羽文曾做《百花曆》,裡面提到:「九月。菊有英。芙蓉冷。漢宮秋老。芰(菱)荷化為衣。橙橘登。山藥乳。」
菊花最早的記載見於《周官》、《埠雅》。《禮記‧月令篇》:「季秋之月,鞠有黃華」,說明菊花是秋月開花。 寒露與霜降之間是「重陽節」(農曆九月初九日),源於重陽由來,因此有了重九登高與飲菊酒的習俗。
寒露在古籍中屬「九月節」,與重陽同處季秋歲時。兩者並非固定同日,但菊花盛放、登高飲酒與糕餅饋贈,共同構成農曆九月極具辨識度的飲食景象。
菊花酒:黃華入盞,重九傳香
《遵生八牋》收錄九月九日「佩萸食餌,飲菊花酒」的歲時記載;《東京夢華錄》亦寫重陽時汴京遍賞菊花,酒家以菊裝飾門戶。菊在此既是寒露三候之一,亦是季秋飲饌與賞花文化的重要象徵。
古籍所載菊花酒屬於歲時文化,今日不必全盤轉為養生酒方。若欲延續菊香,可改由食用菊花入茶、入羹或少量佐餐,惟須選擇可供食用、來源清楚的品種。
重陽蒸糕:粉麵為糕,秋實相飾
《東京夢華錄》記重陽前一二日,汴京人家以粉麵蒸糕相互餽贈,糕上飾以石榴子、栗子、銀杏與松子等秋實。這道糕點未刻意強調補養,,卻將當令果實、穀物與人情往來,放在同一張秋日餐桌上。
今日若取其意,可保留穀物蒸糕與栗子、堅果等秋實的組合,節制糖油用量,不必仿製繁複裝飾。古人珍惜的是新熟之味,現代食養所需,亦正是讓當令食材回歸日常份量。
食歸其衡:寒露食養,溫潤有節
寒露食養不必另立一張「潤肺清單」。季秋真正需要改變的,是餐桌的溫度與質地:冰冷漸少,熟食漸增,味道由辛散轉為和緩,卻仍維持穀物、蔬菜與蛋白質的完整結構。
一餐寒露食養,可以是栗子炊飯,搭配清蒸魚、菇類與熟青菜;也可以是山藥雞湯配米飯與時蔬。梨、柿、柑橘與石榴等秋果,可依當令與個人消化狀態適量食用,不因「潤燥」便以大量水果或甜羹取代正餐。
若晨起較容易感到口乾,可增加溫水、湯品與含水較多的熟食;若食慾偏弱、容易腹脹,則不宜以白木耳甜湯、蜂蜜飲或堅果糕點層層加補。寒露之潤,應帶一分溫和,也留一分清簡。
露冷將凝,黃菊正盛,稻穀也逐漸成熟。寒露不是冬寒的開始,而是深秋真正收住腳步的時候。飲食由涼轉溫,滋味由散轉和,生活也由外放漸次歸整,便能在秋意最深之處,留住肺脾所需的清潤與安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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