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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春,是廿四節氣之首,亦為春季之始,標誌著新一年的開始。中醫認為,春季屬木,對應人體的肝臟,此時節養生應順應春季「陽氣升發、萬物甦醒」的特性,重點在於促進氣機暢通,使身體從冬天的「藏閉」逐漸轉向春天的「生發」狀態。
自古以來,立春有「咬春」的習俗,最具代表性的食物便是春盤與春餅。宋代詩人陸遊說:「春色到人間,彩幡初戴。正好春盤細生菜。」(《感皇恩·伯禮立春日生日》)蘇軾用「蓼茸蒿筍試春盤。人間有味是清歡。」(《浣溪沙·細雨斜風作曉寒》)來形容春蔬的美好。民間以「咬得草根斷,則百事可做。」象徵迎新除舊,事實上,春盤也與養生智慧息息相關。
五辛盤的歷史與文化淵源
南梁宗懍所著的《荊楚歲時記》提到「小歲*要進椒柏酒,飲桃湯,進屠蘇酒,膠牙餳,下五辛盤…」其中的「五辛盤」即是春盤的原型。
(*註:古代於冬至後第三個戌日行臘祭,臘祭次日為小歲。)
根據按文:周處《風土記》曰︰「元日造五辛盤,正月元日,五薰煉形。」註︰「五辛所以發五藏之氣,即大蒜、小蒜、韭菜、蕓薹、胡荽是也。」莊子所謂「春正月,飲酒茹蔥,以通五藏也。」《食醫心鏡》曰︰「食五辛以辟癘氣。」
可見五辛盤最早記載於吳晉間周處的《陽羨風土記》(簡稱《風土記》)。從這段文已明確指出,五辛盤食用時機、內容與其作用。
五辛盤的食材與變遷
《風土記》文中的「五薰」,即五辛。薰,意味著這些帶辛味蔬菜食後常致口氣難聞薰人,部分宗教更將其稱為葷菜,所以「煉形」(即「修道」)之人不宜食用,《本草綱目》亦將這些菜歸類為「葷菜」。然以「五」做數想來是古人慣用之數,用以對應「五臟」之氣。
至於這五種辛味食物是什麼?又是否限定五種呢?隨著歲月遞轉,飲食型態與蔬菜的生長發生了變化,五辛的內容與涵義也有所不同。
《荊楚歲時記》所列的五辛為:大蒜、小蒜、韭菜、蕓薹、胡荽,《本草綱目‧草部》中的「五辛菜」,指蔥、蒜、韭、蓼、蒿、芥等辛嫩之菜。到了文人口中的春盤則泛指春天當令的各式蔬菜,不限於「辛味」蔬菜,現今更有人將蘿蔔、薑、薤等食物納入立春迎新的菜單中。
立春食五辛的養生智慧
入春迎新為何吃「辛味」菜呢?除了食「辛」迎「新」的借喻,這裡更多的是古人養生智慧。
食五辛,發五臟氣
《黃帝內經》云:「東方生風,風生木,木生酸,酸生肝,肝生筋,筋生心。」又云:「在天為風,在地為木,在體為筋,在氣為柔,在藏為肝。」從東方、風、木、肝,而後到筋、酸味,他們的共通點就是五行屬性中的木,即所謂「同氣相求」。
春為一年之首、四季之首,立春起即便仍有春寒、春雨,但此時陽氣已生,土地從冰封中崩解,地底的昆蟲、植物隨之甦醒生發,大地逐漸恢復欣欣向榮之貌。
春與肝相應,肝主氣機疏泄,人體內在氣機因為冬季而封藏,此時也需要催動。中醫認為,辛味具有發散以及助氣血運行之作用,故而能幫助五臟之氣活絡。
食五辛,辟疫疾
農諺云:「正月蔥、二月韭」,正月期間正是這些辛味蔬菜的當令,時令蔬菜所含營養素與活性成分豐富,通常能防治當季常見病症。
冬春交替之際,氣溫變化大,加上病源也隨著生發之氣而生,這時候常有傳染性疾病流行,古代稱為「疫疾」「癘疾」。《本草綱目》將五辛菜列入「百病主治藥」單元,指出立春食五辛盤,可辟溫疫(瘟疫)。李時珍又說「常食,溫中去惡氣,消食下氣。」
正月經常食用這些帶辛味時令蔬菜,可促使身體陽氣生發,將冬季所藏陰寒惡氣去除,提升免疫力及預防疾病發生。蔥屬的蔥、蒜等蔬菜,富含抗氧化劑、抗病毒的蒜素等活性成分,故而能預防傳染性疾病,這些也是中醫用於治療風寒感冒的常用藥。
現代營養學角度
五辛大多為石蒜科蔥屬,如蔥、韭、蒜、洋蔥等。蔥屬植物中含有硫化合物(Sulfur Compounds)、蒜素(Allicin)、多醣類、黃酮類、蛋白質、酚類等成分,具有抗氧化、抗菌、降壓、降血脂、抗血小板凝集、抗腫瘤、免疫調節以及調節血糖等作用。
其中的硫化合物對於呼吸系統具有保護作用,可防治春季流感、風寒感冒、過敏性鼻炎等,此與中醫理論相應。在春天病菌活躍的時節,適量食用五辛可幫助預防感冒與呼吸道疾病。
食五辛,養肝臟
中醫用藥其中一個法則是應用五臟苦-欲-補-瀉關係。五臟各有其天性(本性),遂其性則「欲」,違其性則「苦」,本臟所苦為「瀉」,本臟所欲則為「補」。
《黃帝內經•素問•藏氣法時論》云:「肝欲散,急食辛以散之,用辛補之,酸瀉之。」這句話用於闡述肝臟生理之調護。肝在五行屬木,具有木的升發條達而惡抑鬱的特性。若要順其本性,就要用具有發散作用的辛味以達到補肝的目的;反之,若用具有收斂功效的酸味,就能達到瀉肝的作用。所以立春食辛能發散肝鬱,預防肝鬱所致疾病。
《黃帝內經•素問•藏氣法時論》亦云:「肝苦急,急食甘以緩之。」這是描述肝臟病理之施治原則。「肝苦急」表示木太過,其氣有餘,氣急則肝陽上亢,使人煩躁易怒。肝屬木,按照五行-五味-五臟相對應的關係,以及五行相生、相剋的理論,理應選用相剋之性味(金-辛味)加以剋制,但《內經》卻言「以甘味緩之」,此作何解?
「肝者,將軍之官,謀慮出焉。」為將者多數個性堅毅、脾氣急躁,甘味具有和緩的功效,可以緩和肝這個「剛臟」的硬脾氣。舉個比較常見的例子,女性經期的不適(如小腹脹痛或乳房疼痛),大多與肝鬱有關,此時吃點甜品、糕點等甘味食物可以緩解疼痛。
食五辛,解春困
民間咬春習俗,除了應用五辛菜製成春盤、春餅、春捲,也有人認為咬春是咬蘿蔔 。
中醫認為,蘿蔔根辛甘、葉辛苦,生食可以升氣,熟食降氣,能寬中化痰,散瘀消食。春日常食蘿蔔,還可解「春困」。
俗話說:春困、秋乏、夏打盹,睡不醒的冬三月。這是有些道理的,因為季節交替時,陰陽之氣消長變化,導致溫度、濕度改變,人體內的恆定調節系統(神經-內分泌-免疫網絡)也要微調,若未能及時調整適應便容易生病。
經過寒冷冬天,人體因外在低溫影響,為維持體溫恆定,皮膚毛細血管、汗腺、毛孔閉合,血流量相對減少。到了春天,氣候轉暖,皮膚毛孔舒張,血循增加,使得供應腦部血流減少,加上隨著陽氣上升,新陳代謝加速,耗氧量大,因此會顯得特別容易疲倦、嗜睡,像是被困住一般。
現代五辛食養應用
五辛盤是古人「順時」養生智慧,選用當令食材防治時令疾病。在這個生機盎然的季節,不妨試試五辛盤,用美味與健康迎接新的一年!
五辛盤的食材
一、辛味蔬菜
如蔥屬植物(蔥、韭、蒜、薤等)、薑、蘿蔔、薺菜、茼蒿、芥菜等春季蔬菜。
二、芽菜
借春木生發之意,春季也很適合吃「芽菜」,如豆類芽菜(綠豆芽、黃豆芽、豌豆苗等)、蔬菜芽(苜蓿芽、高麗菜苗、蘿蔔櫻等)。植物是由種子發芽而成,為了使芽萌發茁壯,需要大量營養素,因此芽菜蘊藏豐富的維生素、礦物質、酵素與植物激素、植化素,不僅能提供有利人體吸收的營養型態,也具備強大的抗氧化作用。
五辛盤的食用方式
涼拌五辛:將五辛菜切細後,加上少許醬油、麻油拌勻,撒上芝麻,便可作為開胃小菜
五辛春餅:搭配餅皮、豆芽、炒蛋等一起做成春捲(潤餅)食用
五辛粥:將五辛菜煮成粥品,可以養胃,適合不耐辛辣者
五辛醬:五辛菜切碎,加上調料製成醬,可拌麵、或作為火鍋沾醬
五辛湯:煮湯時加以薑、蔥、蒜、韭菜、香菜熬煮,有驅寒暖胃效果
那些人不宜多食辛味食物?
- 《本草綱目》記載:熱病後食,多損目。因此體內有火熱之象者(如陰虛火旺、發炎),不宜食用。
- 平素腸胃或咽喉敏感者,應適量食用,以免過度刺激。
- 體味較重者,容易流汗者,也不宜多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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